第一卷:有客仙来 第二十五章: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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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的火堆里飞出灰屑,长夜更深。
待几个伤患都睡下,卓无昭走出洞口,仍旧回到了先前的山岩。
他枕着双手躺下,满目星河璀璨,似欲倾倒。
刚才,他问过了姜泽的记录本上的内容。
姜泽擅长丹青,最近跟着贺子舟来两趟,已经精准地把附近路径和地形画了下来。
段小时看到过几次,说村落所在其实在梅树林靠后位置,土地是偏凹下去的,像个勺,让人印象很深。
整个“勺子”环山避风,清流潺潺,是个好地方。
段小时还在绕村野地间发现了数块开垦过又荒废的田。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的人们生活平静,并未遭遇特殊灾劫。
甚至……连离开的痕迹都没有。
卓无昭都听着,记在心里。
还有些话,他想了想,终究不曾开口。
转眼,翌日。
姜泽清醒过来,贺子舟惊喜之余,仿佛也终于反应过来。
老猫老狗来找他们,下的是死手,那其他师兄弟姐妹呢,他们是否还安全?
虽说大家各自分散,但难保恶人不迁怒。
贺子舟焦急起来,恨不能爬回城里。
然而若是被老猫老狗发现他们还活着,先不说他们自身的安危,怕是连卓无昭都会因此受到牵连。
卓无昭倒不这么看。
“现在是‘万神节’的收尾,按照你们所说,昨夜祭舞之后,今日在宝鞍河塔还有万众祝祷环节,在城里的大概都去凑热闹了,正好悄悄回去。”
他又提醒贺子舟:“你得快些做决定,我们得绕路,进城后还要寻找新的落脚处,越晚,人散了,越不安全。”
贺子舟咬咬牙,拍了板:“我们直接去找大师姐。她和几个师弟妹一起租了个小院子,就在城东南的古井巷里。”
卓无昭没有异议。
他背着贺子舟和那个大木箱,段小时背着姜泽,由姜泽指引,一路顺风。
这当然不是打白工。
药费连同护送费,贺子舟荷包见底,刚好剩三枚金叶子,兜着之后的吃饭休养。
来不及为师兄的荷包心痛,段小时很快兴奋起来。
卓无昭一携着他的手,他就感觉自己在“飞”。
即便背上还有个人,他也轻飘飘的,踩着风,四周的景致后退到模糊。
这一趟,比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暮色未敛,他们就穿过了空荡荡的古井巷,来到小院前。
院子门紧闭着,上了锁,拍门也无人应答。
卓无昭索性带着他们翻墙而入。
院内比院外更寂静。
安置好贺子舟,卓无昭和段小时分头找人,连姜泽也忍不住到处转了两圈。
再在偏厢里会合,贺子舟和姜泽的脸色都更白了。
段小时抓了抓头发:“找不到啊……东西都在,水缸是满的,厨房里吃的没人动过,到处都好好的,就是不见人。”
说着,他看向卓无昭,似乎还心怀期待。
卓无昭摇摇头,问贺子舟:“他们中有练家子吗?”
“大师姐曾经是大门派的弟子,还有两个师弟少时修行过。”贺子舟回应,又沉默下来。
“往好处想,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或许只是出门了。”
卓无昭随口安慰,段小时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对啊,他们可能是去宝鞍河塔啦,我记得芳师妹选的课题就和祝祷流程有关——我去找找!”
闻言,贺子舟眉头皱起来,可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卓无昭接话,“我们可以同路。”
“行呀。师兄你们就好好休息,我不会在外面过夜的,说不定,他们还比我先回来呢。”
段小时叽叽喳喳的,没给贺子舟和姜泽再议的机会。
他在别屋翻出一套相熟的师兄的衣裳换上,又仔细地洗了脸,重新扎了发髻,跟之前风尘仆仆的样子判若两人。
和卓无昭再出院子,他松了一口气,眼中难得地露出几分茫然来。
卓无昭没有说话。
他任凭段小时整理了情绪,然后带他往祝祷之地去。
沿途花灯长悬,行人凋敝。
临近河口,一切霍地热闹起来,小贩、小食、游人、修士,各色的吆喝与交谈此起彼伏,头顶七色绳索绦环交织,系着抄写了符咒或经文的字笺,随风摇曳。
高耸的九层宝塔远远在望,往天上收成一束,熠熠生光。
再向前,河川奔腾,是从大清河发源,纵横蜿蜒至此,形成一片宽阔水域。
昨日的祭舞高台还未撤去,仍矗立河面,如今布置了一株金色巨木,夹着几抹深红,拔天伸展,而最矮处的树枝几乎垂到河面。
左右乐船点缀其中,丝竹轻音,五光十色。
已经有诚心的信仰者在河塔前,通过统一穿着宝蓝深衣、花冠玉簪的修仙士结善缘。
据说这活动是官府筹办的,但幕后自有高人指点,来的也都是真正的各大派门的修仙弟子,颇具神通。
信仰者随喜捐赠后,就可以领三支细香,往高台神树下巨大的方型四足鼎处参拜许愿。
还有其他结缘法门,譬如抽筹、解愿、挂灵牌之类的。
总之就是离神树越近,流程越复杂,价格越贵。
段小时被挤来挤去,伸着脖子看了一圈无果,不禁缩回角落,遥望神树。
“要不……我也去试试?听说真的很灵。”
他好像在寻求卓无昭的认可。
卓无昭没反驳:“你们要记录,总得体验过。”
段小时从善如流:“那要去试哪样?”他飞快地心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还得给两位师兄留点儿,以防万一,“抽筹?问卜?送福灯?”
卓无昭眼一扫,拐角处一个小立柜前人最少。
“那是什么?”他问。
只见柜上翻开数个格子,花瓣似的排开,每一个里面都盛着一种颜色。
柜前只有一张圆凳,正端坐着一位游人,头颅微微扬起。
另一边,宝蓝衣裳的修仙士一手端着他的下颌,一手执笔,在他脸上描画涂抹。
几笔下来,游人不复原貌,轮廓似百花娇艳,一双眼开合,恰是神灵透过群芳,戏谑人间。
段小时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花神娘子!好绝的手艺!”
惊叹之余,他下定了决心。
“这个好像是叫‘请神相’,神择有缘之相,有情之眼,观于人,爱于人。
“我们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