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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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黑的夜幕搭着月勾,它的衣角垂落在几个干枯的树枝上,几只蝙蝠咀嚼着这份死寂,明明是植物茂盛争夺养分的酷热夏季,半丁村却能到处看见一片片的棕黄枯叶掉满了泥土地面,一大堆挨着一小堆。
奇形怪状的石头插在烂掉的叶子堆里,深深凹陷了被风雨捶打的纹路,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半丁村,不得不说很寒酸,配合上黏糊糊的天气,隐隐散发着一股会让人忍不住捏住鼻子不想呼吸的异味。
半丁村原来压根就算不上一个村,不过是几百个孤魂野鬼游荡的乱葬岗,人们不用花一个铜板就能解决干净亲人的后事问题,确实是很方便。
不知道是多久前爆发了一场大范围瘟疫,土匪当家做主,不少感染了病的流民便逃的逃死的死,这块生人勿近的乱葬岗就成了他们的临时避难所,土匪也是很在意风水这门学问的,何必为了一群没多少油水可捞的病秧子惹了一身骚。
说来也是奇怪,这个鬼地方真是邪得很,成百上千快要死掉的人活在这里竟然苟延残喘的熬过了瘟疫,妇女生下的孩童甚至比外面的人还要健康许多,尽管周围布满了沼泽、毒蜘蛛、蛇、蝎子以及各种疑似会诈尸的尸体。
活下来的人们对这块诡异的土地抱着敬畏之心,但后来怪事频繁,成年男人的残破尸体飘荡在水面上和田地里,村民惶恐不安,有太过害怕逃走了但尸体很快就被其他人发现,乱葬岗成了一个诅咒般的恐怖牢笼。
有人说是因为这块土地的神灵拿走了享用的祭品,所以成年男子都死得差不多,就剩下未成年的了,于是乱葬岗里多了许多没有竖起墓碑的坟头,血液的气息始终徘徊在这个村子里,孩童的视线时常固定在出现在村子里的外乡人身上,那不是友好的打招呼前兆,而是在默算着对方的年龄像是切肉时掂量着它们有几斤几两。
时间长了,直到终于有一天泄露了隐藏的秘密,大批的刑捕来到这里刨坑挖坟,逮捕了一大批的罪犯,巡捕房大牢的大门都关不上的夸张程度,乱葬岗被彻底地治理了一番,变成了类似于名胜古迹的地方。
那些诅咒似乎突然之间消失了,但周围的环境还是一样的糟糕透顶,沼泽、毒蜘蛛、蛇、蝎子以及各种疑似会诈尸的尸体,用再多的笔墨在小报上书写欺骗性的言语都掩盖不了这些鬼玩意,只能安慰地说算是一个奇特的特色了,起码这儿的大夫被锻炼得习以为常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阴风喝醉了酒似的晃过来,地上的几片枯叶棕黄飞到半空中慢悠悠地飘到一处客栈的屋檐边。
它孤零零地坐落在一大片的土地中央,占了那么一丢丢的位置,周围没有一个房子更显得装潢着实破旧邋遢,两盏红灯笼在屋檐的两旁一摇一晃的,透出的微弱烛光,隐隐照亮了高高挂在大门头上那云来客栈四个大字。
一片棕黄的枯叶飘进来,摇摇晃晃,最后停在了正埋头趴在桌面呼呼大睡着的跑堂小二鼻尖上,感觉鼻子有点痒痒的,还以为是虫子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来赶了赶。
他抹了两下子吧唧吧唧的嘴巴,换姿势打算再酣睡一会,下一秒,一个苍蝇拍猛的打在脸上,吓得他双眼都还来不及睁开就前仰后合地跌倒,只听见一声巨响然后哎呦呦。
“可恶,哪个混球,居然敢扰了爷爷的清梦,看我不……”他气呼呼地从地上爬起来,捞了两下胳膊的袖子往上挽,看清楚面前人后顷刻之间呆傻在原地。
“不咋地?”苍蝇拍一下接着一下轻轻地打在手心上,老板呵呵笑着,笑容十分慈眉善目,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大好人。
“哈哈……没……没咋地。”他畏缩地尴尬笑着,又委屈巴巴地摸着摔红的屁股,“可是,老板你干嘛打我啊?”
老板又是一个苍蝇拍打在他的屁股上,吓得他连忙捂着屁股躲避,姿势熟练极了似乎已经把躲避刻在了基因里,“干嘛打你?哪有跑堂的像你这样死人似得趴在桌子上,像什么样子没一点儿规矩!”
他小声说:“我这不是太困了么,反正现在也没客人,就……就趴一小会也没多大事嘛……”
老板皱眉头,“不行,被人看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等着猪进来好宰客的黑店呢!”
他大倒苦水道:“……可不就是黑店么,大晚上的一片黑漆漆连几根蜡烛都舍不得点,我要是客人也不敢提着胆子进来……”
“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呢?就要打烊了还不快点起来干活!”苍蝇拍啪啪啪的三声打在桌上,吓得他马上拿过桌上的一条白布搭在肩膀,捂着红屁股,一溜烟地赶紧从老板身边跑了,“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这还差不多。”老板哼哼了几声,转过身回去算账本了。
他手里拿着一条不干不净的白布擦着店里的桌面,唉声叹气自己这辈子怎么这么命苦。
草草做完了表面工程又不情不愿地到另一边去,拍打桌面,相当没好气地对店里两个吃花生米聊天的痞子之外唯一的酒鬼道:“喂,别睡了赶快起来挪个位置,我们就要打烊了!”
老酒鬼被吵醒了抬起头,白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衣服破烂,人又矮又胖,一张酡红的皱脸上迷迷瞪瞪。
他以为对方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听见没有?我们要打烊了!”
老酒鬼迷瞪着眼睛,嘴里发出咕噜噜的怪声,像是随时要倒在地上在扬起的灰尘里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在他不耐烦地催促下软绵绵地站起来,又跌跌撞撞地跟只睡死的猪一样扑进了桌面,登时把酒水全洒出来溅了他满脸都是,直到老酒鬼打起呼噜,他还是一脸没反应过来的目瞪口呆状。
等回过神来简直气急了,连脸上的酒水都没抹掉就气冲冲地要把这又肿又衣衫褴褛的老酒鬼从桌上拉起来,但一靠近就被这人身上的臭味给熏得简直辣眼睛,直捏着鼻子连忙后退。
这气味……宛如放了三天的臭袜子泡在醋里又在粪池上熏了一夜一样难以言喻,让人只想弯腰把胃里的隔夜饭呕吐出来。
他一脸嫌弃,这个老酒鬼看上去都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皱纹一堆堆,怎么不知道把自己捯饬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臭袜子成精了呢。
虽然百般嫌弃,但也只能把醉成一滩烂泥的对方弄到店外面去,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拖着对方的腰,艰难地往客栈的大门口一步一步挪去,短短的十几步路程就走得小腿直发抖。
他也有二十多岁了,可捞着对方只觉得像拉着一座大山而且貌似还是泰山,没一会儿就累得额头冒汗只喘气了,想呼吸一下,才松开鼻子没几秒,老酒鬼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就钻进了鼻子里面,熏得他一脸恶寒,赶紧撇过头用袖子捂住半张脸,实在没办法只能向不远处的老板求救。
“老板!救命啊,这老醉鬼太重了,我压根就拉不动他,你来帮帮忙吧。”
老板头也不抬地算账本。
“少叽叽歪歪,我忙着呢哪有功夫管这些,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赶快把他拖出去。”
他忍不住嘟囔道:“……小气吧啦,活该生意不好……”
老板眉头一挑,把手里的算盘在桌上一敲,珠子噼噼啪啪作响,“蚊子一样嗡嗡嗡响什么呢?手脚还不麻利点!”
“知道了,知道了!”
他不情不愿地拖着老酒鬼,继续艰难地向大门口前进,等终于到了大门口,哎呦一声,屁股啪嗒瘫坐在地上,连刚才擦了桌子的白布都懒得嫌弃脏不脏,拾起来擦擦额头上的汗,不然眼睛里得都是滴下来的汗水。
他跨过老酒鬼的两条手臂,拉着对方想继续往大门外面带,忽然之间感觉背后突然变得阴森森,低下头,有两道阴影越过了脚,又长又细,幽幽地站在后面的大门外面,没有脚步声。
大半夜的本来客栈里面就没有多少客人,除了老板和他就剩下了两个痞子,这些人离门口远的根本就看不到他,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半丁村过去有关于游魂野鬼的许多描述,什么没有眼睛的脸、长发长舌头的女鬼,那些恩恩怨怨的恐怖故事在胸口炸开来,手脚不由自主地传来凉丝丝的战栗。
他惊恐得不敢动,嘴唇发白,想喊又喊不出声音来,但又不可能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不动,只能一卡一卡浑身僵硬地扭过头去,希望现实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只听见天空一声霹雳,他看见两个浑身上下包着布的东西堵住了门口,在惨白的雷电下**地往下掉黏糊糊的白色液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吃我啊!你们一定是找错仇人了,我们客栈里面真的没有卖人肉包子啊!”他抱着脑袋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直视那两个东西只敢偷偷透过手指缝隙去看,结果发现其中一个已经伸出手来,这一眼几乎让胸口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别吃,别吃我!求求你,求你们了!”他都快哭出声来了,而那个东西的手也伸到了他的肩膀上,一个语气无奈的声音响起,“……我们没有想要吃你,只是想问问你们客栈现在还提不提供住宿服务?”
啊,如今这个世道连鬼都要找地方住宿了吗?他一下子懵了,这才想到抬起头仔细去观察,才发现那两个东西已经脱下了外表的白色物体,居然只是两件相当普通的斗篷而已。
赵元把斗篷踢到大门外面,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发牢骚道:“……这个半丁村的环境也太差了吧,四周到处都是沼泽,树上还有莫名其妙的白色蛛丝粘液,要不是一路上都紧紧得罩着斗篷,估计身上早就脏得像从泥巴地里滚过的一样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两个人压根就不是什么鬼,那**地往下掉的黏糊糊的白色液体也不过是沼泽地树枝上的蜘蛛丝而已,虚脱无力地扶额,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刚刚差一点把自己给活生生吓死了。
赵元走进来,“小二,你这里有热水吗?”
他从地上爬起来,发挥职业精神立即热情道:“有的有的,客人要住宿是吗?两位赶得真是太巧了,我们这里刚好还剩下两间空房。”
赵元说:“等会再领我们去看,你先去准备热水,我实在是受不了身上这股难受劲了。”
“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准备,两位稍等片刻。”他赶忙一路小跑着去准备了。
秦时望着消失在布帘后面的身影,无奈道:“……看他刚才的样子差点把魂都给吓出来了,咱们俩个看上去就这么像鬼吗?”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你长得比较恐怖。”赵元正打量着客栈的环境,嫌弃了满脸,又抬起擦过了离他最近的一张桌面的手指,啧,全是灰尘。
明明是你这个经常在停尸房解剖尸体的人看上去更恐怖才对吧!秦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个时候,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老酒鬼发出吧唧吧唧的模糊磨牙声,摊煎饼似的翻了个面,一副就算睡成死猪也不起来的样子。
秦时困惑地问: “怎么有个老人躺在这里?”
赵元嫌麻烦道:“远远就闻着一身酒臭味,估计是个醉生梦死的醉鬼,别管他了,我们先去找那个给北宫辰送信的人吧。”
一听到北宫辰三个字,地上的老酒鬼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地上坐起来,两只眼珠子直直地盯着秦时和赵元,满脸的防备和怀疑。
“……你们……是谁?手里怎么会有我给北宫辰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