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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被迫同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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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么大的一档事,若是还有人振振有词地表现得不相信秦时讲的那些话,那纯粹就是他脑子有毛病。

午夜已经过去了,天空泛起了一层厚薄不一的偏灰蓝色的浓雾,从山的那头背后隐隐约约地折射出来,但院子里的黑暗还是浓稠得像一锅米粥,几个人把摔灭了的火把捡起来试图点燃,但大概是因为沾了过重的露水,很难重新噼里啪啦地摇曳着红黄色的火焰,只好作罢。

剩下的两根火把被他们转移到了院子的中心地带,燃烧的木头块散发出一股类似于放在铁架子上炭烧熏肉的朦胧烟味儿,并且越来越浓郁,连患有鼻炎的人都能清楚地嗅到,不过比起刚才发生的惊天动地的插曲,这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发现,所以没有多少人搭理。

审判被暂时中止,方丈和其他武林侠士聚在一起讨论,进入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空房间里,秦时手里拿着的那本日记也被一起拿去辨认。

他们把那本不怎么大的日记本摊在长方形的桌面,油灯起码点了六盏,有的放在这里,有的放在那里,还有的干脆拿在手里,但得小心了,不能让油滴下来掉在了那陈旧的发黄纸张上,它看起来太脆弱了,仿佛轻轻松松地一戳就能捣鼓出一个手指大小的圆洞来。

左边放着的是从月琼的房间里搜查过来的手抄佛经,她初到少林寺里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十分虔诚,还随身携带着一本由她自己亲手抄写的佛经与方丈交谈,含泪道王爷死后她日日夜夜在佛前跪拜吟诵等等就为了让王爷在黄泉路上不会走的歪歪斜斜,让方丈听了不禁大为感动。

但现在看来,她的种种行为不过是在演戏而已,且演得是非常的入木三分还骗走了不少人的一片真情实感还有眼泪,更叫这些被骗得惨兮兮的人在此时此刻恨得牙痒痒,在这间空房间里对她的调查也越发地紧锣密鼓起来。

记笔记的记笔记,对照的对照,划重点的划重点,一群连绣花针也烦得穿线的糙汉子竟然是空前绝后的默契合度,秩序井然地快速完成了辨认笔迹,接下来就等着刑部的人过来进行专业的复查了。

待到天空泛起了鱼肚子的白亮,山的那头慢慢爬上一个圆嘟嘟的太阳尖,这件事终于有了结论。

方丈走出了房间,身后跟着十几个武林侠士,浩浩荡荡地向空地那边赶过去,陈旧的日记本在他的手里随风发出刺啦刺啦的小声像是在哆嗦嗦。

空旷的院子里,月琼还在被强迫压制在地上,她扭动着身子试图扯开绑着手臂的麻绳子,但结实得要命,一圈又一圈越是使劲挣扎就勒得越是紧,直到手腕红通通的,勒出了一条皮肤略微刺痛的伤痕。

或许是因为疼痛实在太微小了,也可能是她愤怒过头导致一点也没有感到皮肤传达到脑子里的痛觉,依旧好似一只豺狼与毒蛇交合之后生下的怪物般暴怒发狂。

方丈严肃道:“经过辨别,我们确认秦时带过来的这本日记确实没有作假,月琼的动机不纯,她作证的证言无法让人完全相信是真实的,经过长时间的辩论,我们一致认为浮生杀害王爷的杀人罪名并不成立,他应该得到释放。”

“月琼数罪在身又是重婚,与先前北宫王爷的婚姻关系不能算数,现在就剥夺北宫夫人的身份立刻押入大牢,等到刑部在日后明察暗访,确认了日记本上她自己写下的诈骗罪行的确存在再选择该怎么量刑。”

即便被绑住双手强行押着,月琼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要气得在地上翻滚了,她甘心吗?自然是不甘的,好不容易得到了如今的高地位,结果要因为一本记载着过去的日记毁掉所有荣光,最可气的是,这本日记上的全部内容还都是她自己写下的,失败犹如一把利刃插进了瘦骨嶙峋的胸口里,流出的血都是乌黑带臭的。

她暴怒地叫道:“你们这群瞎了眼的白痴,我是无罪的,我是无罪的!我要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

她恶毒又暴怒的咒骂没有维持很久,很快就被人一脸厌恶地强硬扣住了双肩,踉踉跄跄地叫嚣着押下去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北宫辰激动地抱住浮生,脸上满是喜形于色,“你听到了吗?浮生,你被释放了!你已经无罪了!”

没有了束缚着手脚的沉重枷锁,浮生终于可以展开手臂抱紧了北宫辰,连日来的苦难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黑了眼圈,瘦了身形,黑发里长出了几根白发,但这改变不了他抒发对北宫辰的深深感情,忍不住流下泪水。

“……阿辰,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不离开不放弃,如果不是你一直守护在身边,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北宫辰伸出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摇了摇头,“在困难来临时不离不弃本来就是夫妻之间的约定俗成,只要你还好好的,我这辈子就别无他求。”

浮生感动地再次抱住北宫辰。

望着眼前这无比美好的时刻,赵元松了口气,心里满是欣慰,困扰他们头顶已久的磨难终于结束,犹如乌云密布却在一场雨后烟消云散,跌宕起伏的生活很快就会恢复往日的平静祥和,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使人高兴的吗?

赵元转过身,想要向秦时真诚的道谢,如果不是秦时的帮忙,可能这一幕,他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只能活在懊悔当中,但转过身后却发现秦时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在想着什么事情,一件似乎不那么让人愉快的事情,连眉头都微微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

“……”秦时皱眉头,他望着不远处与北宫辰拥抱在一起的浮生,就像是在望着一个会跳舞的葡萄架,内心充满了违和感,这不太对劲,他在心里焦躁不安地喃喃自语,甚至严重到无暇顾及回答赵元的问题。

“难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你在想什么?”赵元又问。

秦时说:“……你不觉得有哪里奇怪吗?”“奇怪?我不觉得啊,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赵元摸不清头脑地说。

“不,赵元,这不好,我隐隐发觉到之前那种怪怪的感觉又逐渐浮上来了……我知道这感觉有些多余,但好像并不是我们发现了解决方法,而是……其实事先就已经有人帮忙安排好了一样……”秦时的嘴里念念有词,仿佛陷入了某种中邪的状态里,叫赵元不禁有点担心。

“只是我们之前经历的事情太过一波三折,让你产生了不太.安心的焦虑而已,月琼已经被抓进了大牢,你不用再担心她还会耍花样了。”

秦时打断了赵元的安慰,沉声说:“不,我担心的不是她接下来还会做什么,我担心的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认为……是否错误了。”

赵元当然不觉得秦时会把一些事情搞混了出现了错误,人在历尽千辛万苦后总算是完成了任务就会感到不安全,忍不住回忆以前发生的点点滴滴,检查一下是否中间出现了纰漏甚至严重到半夜三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觉,作为大夫,他很清楚这种心理症状,想说一些令人放松的话让秦时不去想那么多不必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还没等他开口,就看见对方突然迈开腿自顾自地往别处走去,“秦时,你是要去哪里啊!”

秦时没有听到问话就立刻回头,他连回头都没有时间,急匆匆地向前走,留下一句话给背后站着的赵元,“我去见见月琼。”

远远地望着那个黑色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赵元整个人都糊涂了,“……去见月琼?她有什么好见的啊……”

离开了散发着禅意的少林寺,秦时没有做多少准备,孤身一人就直接迈开腿踏进了衙门的大门里。

原本是有人要拦他的,可一见到他从赵元手里借过来的令牌就马上闭嘴了,还有几个不懂事的义正言辞地表示必须先核对一下身份才行,被他平平淡淡的一句“现在,一百年的人的身份证还有效果么。”给堵得瞪大了眼睛,不能呼吸地倒退了好几步,眼睁睁地让他过去了前面的路。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大牢前面,他见到了看守犯人的年轻狱卒,那人虽然年轻,但还是机灵的,得知了他的名字和身份后被吓得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搜刮了这辈子积攒的所有恭维话全都一股脑地倾注在了他的身上,就差给他脸上贴金了。

在狱卒的殷勤引导下,他踏入了这座阴冷的牢房里,月琼就被暂时关在这里,在还无法确认她犯下的罪行有多么严重的期间,恐怕她要在这个脏乱差的环境里被关上好长一段时间。

青灰色的石壁和地板很冷,即使周围每隔一段距离就挂上了点燃的火把,也还是冷得让人忍不住从骨子里发起抖来,很难想象,平日里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月琼是怎么去忍受这些,或许她会尖叫着摇着牢房的门不停地咒骂着,然后在踩到地上的一只只臭虫后吓得缩在角落里,脸色发青,眼睛因为心里的恨而被染红成血滴。

狱卒在前边狗腿地说:“大人,您说的那个犯人就在不远的前头。”

秦时说:“你先下去吧。”

听了这句,狱卒那是巴不得立刻跑了,早就听说有关于秦时的传闻,万万不敢在对方面前多转悠,生怕说话和动作上的一个不小心,他自己这个倒霉鬼就被对方看不顺眼地给咔嚓了,摸蹭着手掌,笑得十分和善。

“好的好的,大人您慢慢看不着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走,小人去外面大门口等着了,您要是有事招呼我,小人马上就到!”说完赶紧溜了。

秦时往前继续走着,这地方治安不错,大牢里并没有很多犯人被关着,只有零星的几个还在刚刚走过去的远处睡着,格外的安静,他越走越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最里面的深处响起,懒洋洋的像是松软的棉花掉在地上不起劲。

“……我还以为,你应该已经走了,却没想到还会回来看我这个又老又恶的毒妇,到底是该说你念旧呢,还是来炫耀呢?”

秦时站停在一间牢房的面前,里面,穿着白色囚服的月琼坐在墙壁边,一只脚弯曲踩着黄色的干草上没有想象中的疯态,看起来精神状态居然还很不错。

秦时平静地说:“……你现在似乎心情很好。”

月琼开了口,说话很平淡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冷嘲热讽,仿佛面对的不是之前她恨不得咬下一口的仇人,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居。

“还行吧,这间牢房地上的干草很多不怎么冷,大概是我肚里怀着孩子的原因,所以给的一点特殊服务。”

秦时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才道:“……你的精神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月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看起来,这时的心情居然还很愉悦,“看来,我这样平静的模样让你受到了不少的惊吓啊,不过也是,怎么说,我这个时候都应该把你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骂了一遍,恨不得骨灰给扬了才对,像现在这样和和气气的交谈在你眼里简直就像已经疯了一样吧。”

秦时冷静地说:“我不认为,你已经疯了。”

月琼耸了耸肩膀,“我当然没有疯,同样的我也没有恨你,相反,对于你的到来,我简直是高兴坏了。”

闻言,秦时皱起眉头。

月琼注意到了却只是无害地说:“你用不着这么表情严肃,我没有想使什么把戏和诡计,只是单纯的高兴,感激你一直以来勤勤恳恳的配合罢了。”

秦时眉头一皱,“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勤勤恳恳的配合?”

月琼的眼里露出了狡黠,“秦时啊,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吗?你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在一番波折下斩六关过五将,完美的将戏幕落下不光只是你一个人的功劳,还要再多谢谢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就在你的面前牢房里下场极其悲凉又老又恶的毒妇,我,月琼啊。”

秦时的瞳孔猛的一缩,他一直以来隐隐的不对劲感竟然是真的,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胡掰的玩笑,你说出来是想骗谁?”

月琼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枕着,很放松地半靠在墙壁边像是在度假,如果忽略掉周围那些阴森森的石壁和她脚腕上的镣铐的话。

“我没有胡掰什么,这也不是玩笑,我是打心眼里的感激你啊秦时,如果不是你完美的配合,浮生根本就不会获救,那老和尚和一群混江湖也不会相信杀了王爷的他是无辜的,此刻,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谁在说慌,谁又在演戏?只可惜就算知道了也太晚了啊。”

她嘴角翘起,露出自鸣得意的笑,那是一个只属于胜利者的微笑,秦时此时此刻的脸色完全不对了,他冷肃地盯着月琼,表情变得深不可测。

突然,月琼从乱糟糟的地上窜过来,猛的抓住牢房的栏杆摇晃,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更让人惊叹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整个人一下子变得色眯眯的,好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就连发出的声音竟然完全不同了!

“大老爷,您真是太心地善良了!给了那么多银子把我肚子上的刀伤都给治好了,瞧瞧吧,就连它也在感激您呢!”

说着一把撩开了上衣,露出那光洁苗条的腰,在欣赏到了秦时不敢置信的表情下哈哈大笑地捂着肚子,仿佛看到了最滑稽的喜剧,秦时的脸色阴沉下来,冷冷地说:“……我以为我自己已经猜到了全部,没想到却没有猜到这个。”

月琼不以为然地摊了摊手,“这当然不怪你,我那天把自己搞得又脏又臭就像刚从蜘蛛窝的烂虫窝里爬出来,为的就是让你们不凑近观察看出了破绽,至于那伤疤倒是真的,就算是医术高超的赵元当时再重新看一次也不会发现那是一张刚从人身上割下来的肚皮。”

“虽然过程很是惊险刺激,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但这些年干了那么多的诈骗,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秦时追问:“……那日记呢?难道也是假的吗?”

月琼摆摆手,“一半真一半假吧,诈骗、杀夫、活吃胎儿什么的差不多都是真的,虽然是这样,但可真是累坏我了,几天几夜的抄写让我的手腕都酸痛得不行,不过,只要浮生能够脱罪能够活下来,无论要我做什么,就算是杀人放火,我都愿意去做!”

月琼幸福地说着说着,秦时的眼神渐渐变得很冷,他盯着牢房里的月琼,“你和浮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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