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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混着消毒水和某种纸张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有甜蜜依偎着等待的新人,也有脸色麻木签字的男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期待、兴奋与尘埃落定气息的浮躁。
姜小熙被那炫目的背景板和鲜红的“囍”字灼痛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谢凛的手立刻收紧,力道不容置疑。他径直走向一个单独的办公室,显然是早已安排妥当,无须等待。
工作人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看到他们,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又在姜小熙明显哭过、神情麻木的脸上停留片刻,那笑容就变得有些微妙和好奇了。她拿出表格递过去,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两位新人,填一下表吧,签个字,照片带了吗?”
谢凛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红底证件照,平整地推了过去。照片什么时候照的?姜小熙完全懵了。照片上的她,表情僵硬,眼神呆滞,如同一个人偶。而他,依旧清峻沉稳,带着俯瞰众生的淡然。这根本不是合照!更像是两张单人照硬生生被拼凑在了一起!
荒谬!荒唐!
工作人员显然也愣了一下,但看看谢凛那张写满“不好惹”的脸,又看看姜小熙失魂落魄的样子,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声“造孽”。她把表格递到姜小熙面前:“来,小姑娘,先签这里……”
姜小熙看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表格。签字栏那空白的一行,像一张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巨口。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模糊了视线。
“签。” 旁边的男人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她摇摇欲坠的意志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酷刑。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谢凛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带着强大压迫感地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等待着她最终彻底的臣服。
姜小熙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知道,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如果她不签,他一定有无数种方法让她签。区别只是体面与否,以及她需要承受的痛苦程度而已。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她头顶最后一丝光亮。她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束缚,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无声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在那片空白的地方,潦草地、几乎划破纸面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姜小熙。
歪歪扭扭,破碎不堪,像她此刻被碾成粉末的心。
笔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将表格收回,盖钢印,“啪嗒”一声。
当那两本鲜艳如火的红色册子被推过来时,姜小熙只觉得那红刺得她眼睛生疼。工作人员笑着说了句“恭喜二位”。姜小熙只觉得那“恭喜”二字像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了她的心脏,在里面反复翻搅。
谢凛神色自若地收起那两本小册子,将其中一本递到她面前。姜小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谢凛也不坚持,修长的手指捻着那本属于她的结婚证,随意地插进了他胸前西装的口袋里。
“走了。”他再次牵起她那毫无力气、冰凉僵硬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姜小熙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办公室,走出那栋冰冷的大楼。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刺得她眼睛发酸。周围的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却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世界在她眼中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白和空洞的轰鸣。
黑色的轿车像幽灵一样,无声地滑入谢家老宅那气派而压抑的庭院。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也彻底隔绝了姜小熙试图逃离这个巨大牢笼的任何一丝微渺希望。她看着车窗外熟悉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只觉得这里比谢凛那座冰冷的别墅更像一座囚禁她灵魂的华丽坟墓。
车门打开,她几乎是瘫软地靠在座椅上,连推门的力气都抽干了。
“下来。” 谢凛站在车门外,语气平淡,如同在唤一只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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