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发病了发病了,这厮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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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五人对五人的斗将之战,只看得王荀第一个先与飞云大将军苟正战在一处。
眨眼间已然战去四五个回合,一杆钢枪如臂指使,速度个更是快得惊人。
苏武眼中,也是第一个看他,只因为头前苏武心中对王荀拿不定,此时只看得王荀来去的那杆钢枪,内行看门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王荀,当真不凡!
正是王荀要表现的时候,便是十分的力气与悍勇,发挥出来的十二分,本是凭着技艺来去,众人还在试探之中,他竟是不管不顾主动搏命!
如何搏命?
苟正长枪来,王荀是不躲不闪不避,手中钢枪架都不架,只管快速也去,甚至后发先至。
有时候,军阵之上,两军对垒,还真就是这个道理,你一锤来我一凿,没那么多花里胡哨!
只看那一瞬间,谁稍稍怯懦了一下,谁稍稍犹豫了瞬间。
要问苟正强是不强,显然也强,但真要问转战四方的苟正有没有真正在战阵中遇到过强敌,其实……没有。
在此之前,苟正遇到的战阵,从来无往不利,他手下杀得不知多少人,但从来没有几合之地。
只看这两人两枪来搏,谁犹豫?
苟正明显犹豫了瞬间,兴许也不是犹豫,只是下意识里少了瞬间的狠厉,多了瞬间的错愕。
为何错愕,不该,当真不该,这些朝廷军将,要说有武艺在身也就罢了,一个领几贯钱?多少贯钱值得这般不要命?
念头,其实不多,因为钢枪已然扎透了腰甲,更把苟正身形戳下马去!
倒是伤势不重,苟正在马下连忙站起,左右看了看,原来旁的军将并不这么搏命,还在叮噹打个不停,只有他苟正对战的人这么搏命来打!
就看王荀也在勒马,甚至直接下马而来,脚步飞快,钢枪又起。
苟正自也挺枪再战,再战而去,不过二三回合,苟正就知自己战不过了,为何?
左腰虽然伤势不重,却也血流如注,疼痛倒是还能忍,更主要的是腰间发不出力来。
那王荀似乎心知肚明,便更往苟正左边去攻,是大力也好,是快速也罢,只管连连抢攻去拼。
苟正心中知道,这么打下去,迟早一命呜呼,见得一个空档,他便转身就去。
“狗贼哪里走!”王荀大喝一声,迈步就追。今日一战,便是要在苏将军这座下,打出一个众人之认可,乃至也是往后在军中的地位。
下一次再与苏将军请战,苏将军当放心点头才是。
王荀追得极快,便是三步并作两步,已然又把苟正追到,苟正无奈,唯有转头再架长枪,心中叫苦不迭,这是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
飞云大将军苟正,唯有再去看看左右,便有一念,有没有哪个兄弟先胜了宋将,如此也好来帮他。
却是再看去,苟正心中大惊,竟是自家兄弟,个个都在下风,苟正心中的惊骇,已然无以复加!
这是怎么可能的事?
那万人宋军,并不是什么几十万军,一万人里,何以有得这么多武艺高强绝顶之人?
这就完全不合理!
无论怎么不合理,但眼前的事实就是这般,没有人能来帮自己了。
苟正忍着腰间剧痛,连连去架那王荀的长枪。
王荀更是得势不饶人,甚至心中还急,便是想着自己应该最先斩得一将来,拔得头筹,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出彩。
也是为父亲大人争口气,更为了婺州人争口气!
还有一点,这江南之战事,如此境地,江南之人江南之兵,必然被天下人耻笑,若是再无一个江南人能站出来,那往后,这江南之兵,当真就成了天下之笑柄!
来日,这江南之军将,见到任何人都抬不起头来,不免人人都说一句,江南皆怯懦!
得胜,真正得一场胜利!王荀憋着这口气许久了!
这是王荀此来动手就要搏命的真正原因!
所以,王荀格外心急,连连把身躯放开,扑身而上,甚至心急之下,两杆长枪一架,王荀直接把手中的长枪脱手了去,一个扑身而上,一把抱住苟正。
两人立时翻滚在地,两个铁甲,好似孩童一般在雪水泥地里翻滚起来。
未想,这王荀还有一手极好的相扑绝技,翻滚几番,已然拿到了苟正后背,一手臂弯箍住贼人脖颈,一手已然在腰间去拔短刃。
箍人昏迷也是极好的办法,但王荀还是觉得慢了,一心求快,短刃拔出,就往那贼人脖颈之间刺去。
一时间,血流如注往天,血流到得高处,再如泼水一般落地。
那短刃依旧不停,不断切割,磨得那脊椎骨咔咔作响。
忽然气力一减,一颗头颅已然就抱在了王荀的怀中,王荀抬腿去踢眼前的身躯,把那贼人身躯蹬开,人立马站起,把那头颅高高举过头顶!
头颅温热,还有鲜血在滴,鲜血滴落在王荀的铁盔之上,流到王荀的脸颊之中,王荀抹了一把脸,把脸上诸般血迹抹匀了一般,抹得个满脸血红,
他张开嘴巴大吼一声,露出森森白牙,两个眼眸瞪如铜铃,浑身上下,血水,雪水,泥水混作一团……
王荀甚至还往后看了一眼,似是在看父亲王禀,也是在看那八百婺州兵,更是在看将军苏武!
苏武大喊一声:“好!”
八百婺州兵更是一声大喊:“威武!”
王禀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回头又看了一眼苏将军,再回头去,只看自己儿子把头颅一扔,正在飞身去上马匹!
苏武看出来的许多事,左右大喊来问:“谁人斩将最快!”
武松当真就答:“哥哥,是婺州王荀!”
苏武还要来问:“到底是何人斩将最快?”
身旁众人明白过来了,齐声一喊:“婺州王荀!”
王禀循声回头,眼眶之中似有湿润,再看八百婺州兵,皆是回头,更也左右去看,这一刻,婺州兵,与有荣焉!
就看那王荀上了马,寻着最近一个就去,正是呼延灼在打飞熊大将军徐方!
只待王荀正要去帮手,人还没到,就看那徐方一枪出去被单鞭架住,长枪再回,已是来不及了,一根熟铜鞭照着徐方的脑门就下。
霎时间,火光四溅,脑浆迸裂,两只眼球都好似被打凸了出来!
那徐方哪里还有命在?身形好似机器断了电一般,立马就栽。
呼延灼还转头咧嘴一笑:“小王总管好武艺!”
王荀血脸之中,也咧出了一口白牙:“多谢呼延将军夸赞!”
两人转头再去看,最近处,是史文恭在战飞虎大将军张威,便看那张威架势,武艺着实是高,至少与头前那个刘赟不相上下。
也难怪史文恭战得来去,一时还没拿下。
却是那张威早已是险象环生,着实是史文恭那柄方天画戟技艺过于高超繁琐,便是怎么来怎么有,哪个方向来去都是威胁重重。
王荀与呼延灼自是就要去帮,史文恭一语来:“不必,三招之内,取此贼头颅!”
王荀与呼延灼对视一眼,自就不去帮了,只管是王荀往左去,奔往孙立,呼延灼往右去,奔往杨志。
何以史文恭如此自信?
因为他捉单之技艺,着实过于强横,其中更还有算计在内,越打越是从容,便是一招去,敌人应对之法他都有了预料,第二招再如何去,史文恭已然也是想好,第三招自是收尾,当真如同下棋一般。
一招下劈,那方天画戟能如大刀一般以侧刃劈砍。
早已落入下风险象环生的张威,唯有头顶去架,刚一架得,那方天画戟借力弹开,便是杆尾顺势去杵。
张威连忙把横在头顶的长枪往身前下压,把这杵来的杆尾再挡,刚一挡得,只看史文恭握着长戟的两手交错,腰间侧来发力,那大戟的侧刃横来。
张威连忙竖枪要去侧挡!
说时迟那时快,张威头还没来得及转过去,视线余光里,寒芒一闪,他竟是自己下意识里都知道,自己的项上人头已然被大戟侧刃切落在飞。
只问那十万大军,或是二十万大军,还喊是不喊?
早已是噤若寒蝉!
也不全是,还是有人在喊,那方貌喊得撕心裂肺:“回来,快回来!都回来!”
方貌显然乱了方寸,五人对战,几个片刻之前,还看着苟正与那宋将抱在地上翻滚厮打,还想着这般厮打,定是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
却是陡然间,苟正人头已断,那宋将还拿着人头正在展示。
只待方貌回神再去看旁人,才把视线移到另外一边,正是担忧之时,却又是徐方脑浆迸裂而倒……
他已然心中大急,就喊起来了,就在喊“回来”,却好似无人理会他一般。
再顿瞬间,又是一个人头从马上飞落。
五员大将,瞬间去了三人,方貌岂能不撕心裂肺去喊?
回来,哪里还回得来?
就看那青面兽杨志,比起来,他虽是慢了,不是他慢,是旁人太快,他可着实不慢,祖传杨家枪,本是在那昔日辽宋大战的绞肉机里磨练而出的绝技,杨家将传到如今,着实是没落了。
他杨志这辈子,一心想要恢复杨家昔日之荣光,此时万军阵前,岂能不勇?
呼延灼已然赶到身侧,只让杨志心中更急,马匹刚刚与那飞豹大将军郭世广错过半个身位,他便是猛然在马镫上站起身来,身形站得直直,腰间还往后去倒,长枪更是往后而去。
当真神乎其技,这般一手回马枪,比昔日苏武从卢俊义那里学来的还要精彩几分。
正是那飞豹大将军郭世广后背,已然扎了个通透,那郭世广身形更被扎得往前一扑,从马头落了过去,还被自己马匹踩踏几脚。
呼延灼与杨志早已相熟,关系已然甚笃,见得此景,还有笑语:“还怕你拿不下来……”
杨志黑着脸,着实有些觉得脸面少了一些,闷哼哼说道:“这厮武艺比我差得远,但着实有一身巨力!”
呼延灼也不当真嘲笑,又道:“倒也看出来了,几贼之中,这厮力气最大,教你好费一番手脚。”
就问此时此刻,谁最着急?
自是那病尉迟孙立了,那郭世广是力气最大,他眼前这人,飞天大将军邬福,既不是武艺最高,也不是力气最大,
这厮,最滑溜,最谨慎,其实更也是最怕死……
这般人,在这斗将场面中,其实最麻烦,怎么麻烦?
打得几下,这厮就会拉开距离,甚至会主动让马匹多跑远几步,孙立去追吧,这厮也不跑,也还转头来战。
两人就要再交错,这厮竟是最后关头,又会稍稍把马转向,便是孙立侧身钢鞭去够,又还够不着。
便是打得孙立是怒火中烧,心急如焚,只看一个一个都在胜,唯有他,打得憋火不已,久久不胜!
只看王荀来助,孙立先说一语:“不必相助,这厮武艺差我甚远!”
这倒是实话,刚交手的时候,几番也就试探出来了,便也是如此知己知彼了,邬福才会如此滑溜来战。
只待孙立话语说完,又战几下,依旧战不实在,气得孙立大呼一语:“小王总管,快往那边堵住他!”
王荀点着头,当真去堵,不堵也是无奈,这般打下去,孙立怕是还不知要多少合去。
只看王荀头前在堵,那邬福也是无奈,左右皆是败亡,他心中更惊,立刻打马转向!
只道他转向是去迎孙立?
自也不是,他转向一半,直朝自家阵前而去,一边催马狂奔,一边大喊:“大王,还等什么,击鼓进军啊!”
方貌闻言一愣,立刻左右大喊:“击鼓击鼓,全军出击!”
孙立与王荀正在追着,就听得呼喊,王荀立刻勒马,只看身后孙立还要再追,王荀便喊:“孙指挥使,快快停下!”
孙立哪里听得进,还在猛夹马腹,比起来,今日属他不露脸,不露脸得过于憋屈了。
就看孙立快马就要从王荀身边过去,王荀眼疾手快,侧身伸手一捞,捞到了孙立的缰绳,猛然一扥,当真把孙立的马匹拉得一止。
孙立正要发怒骂人,就听得那鼓声隆隆而起,对面贼阵,铁甲一丛丛往前而来,脚步咔咔作响。
孙立猛吞一下口水,气得鼻孔呼呼作响,前后一看,说得一语:“多谢!”
“走!”王荀打马转身,便是如此大战,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一人陷于千军万马之中,那也不可能真去大杀四方。
五人皆是打马回头,空中甚至还有箭矢射来,软弓强弓,呼呼一片。
五人伏低身形,转头舞着手中兵器,打乱箭矢无数,却是箭矢太多,依旧钉得身上甲胄作响。
也是贼人着实没有那真正的硬弩,更没有那只有京城甲仗库里才有的神臂弓,不然五人想要安然而回,那真只能寄托命运的眷顾了。
官军阵中,鼓声早已也响,八百婺州兵踏着步伐最先而来,武二郎陷阵在后,重骑不动,轻骑两翼在出。
苏武看得此时情景,看得五人狼狈在奔,心中一紧,心中笃定一事,再也不做这斗将之事了,除非,只在自家阵前!
却是苏武也知,这番斗将,效果也是显著,只看对面十万大军之阵,鼓声敲得震天在响,却是贼人前军也不快,左右也慢。
乃至再往远处看,中军更是稀稀拉拉,已然不似那冲锋陷阵之景象。
必就是有人往前,有人犹豫,有人已然心中开了小差。
往前的也不快,犹豫的在挪动,开小差的,想来更是脸上表情精彩非常。
反而是官军这边,鼓声一响,冲锋起来,那真是双脚飞奔不止,快速非常,陷阵第一婺州兵,更是跑得争先恐后!
就看这架势,胜败兴许已然定了大半,乃至,胜败已然分了。
再想那三王方貌,着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却是苏武哪里知道,他身后千余重骑之中,有一人紧盯他的后背,着急不已。
他着急得开口来问左右:“将军怎的还不让咱们冲阵啊,再不去,贼人可就又要跑了。”
说话之人,正是范云,他心急的原因不必多言,却是他也看出了敌人军心不在,会很快溃散。
都头来言:“莫要心急,莫要多言,将军什么时候出过差错?将军自有定计!”
范云怎么能不急呢?他算得不知多少次了,若是精锐铁甲,他要八个人头,若是从贼,他要二十多个人头。
还差多少贯?二百多贯!
这般等着,只待贼人在散,他范云在千余重骑之中,又不能私自脱队,上哪去凑这么多贼头?
唯有贼势正紧,冲入阵中,范云才可能在无比奋勇之中,兴许凑到这么多人头来,便也是二百多贯钱!
似是座下马匹,也感受到了背上主人躁动的情绪,脚步来去在动。
都头来骂:“怎么回事?安抚住马匹,怎的越来越不行了你?”
范云连忙伸手去轻轻拍打坐骑的脖颈,好马才稍稍顿了脚步。
再看将军,将军依旧在头前小土丘上老神在在,动也不动,只管一身甲胄威武落座在马背之上。
便是连忙去看前方,双方已然接阵,那八百婺州兵,当真如离弦之箭,一下突入了贼阵之中,大斧重锤,杀得是人仰马翻。
范云只恨自己怎么昔日不入陷阵营,非要喜欢马,当什么马军。
却是忘记了,昔日当上马军的时候,那股子喜悦与激动的情绪,忘记了他骑上马的那一刻,那鼻孔朝天的荣耀之感。
将军啊将军,快啊!
将军依旧老神在在,甚至都不回头看一眼,将军身边有鼓有旗帜,一通鼓还敲打得正是酣畅,二通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代表重骑出击的红旗也不见挂起。
前方,两翼之轻骑已然绕敌阵在奔,箭矢如雨一般在射。
中军已然也在向前,刀盾也起,弓弩连连。
就看那小土丘旁,五百将军亲卫营,其中三百步卒列阵在将军面前,不动如山,一百重甲骑也是动也不动,还有一百轻骑,多当令兵来使,也不见一人往后奔。
将军,快啊!
将军显然注意不到身后那一双急切得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只管去看头前战场,五将已然安然回阵,王荀下了马,直接随在父亲王禀身边陷阵。
其他几人,各自归了自家部曲,早已转头向前。
一场斗将,当真斗得贼人士气大减,什么神明护佑,什么神将飞将,什么百战百胜,尽皆破功。
贼人精锐也好,从贼也罢,明显就能感受到战意不多,再往远看,贼人前军中军,已然明显脱节。
再也没有了上次湖州之战的那种悍勇无比的前赴后继!
兴许,所有人都疑惑,难道圣公之天命是假的?
为何斗将出六人,个个都败?一个都不胜?自家将军,昔日里百战百胜,杀人如麻,何以到得此时,连一阵都胜不了,除了邬福大将军胆怯而逃,竟是尽皆丢了命去?
官军之勇,反倒好似天命所在?
战场不远,二百多步之外,苏武看得清楚,那王禀父子带着八百婺州兵,当真悍勇无当,陷阵之快,远超想象。
比苏武头前预料的好要快,武松在后,两营,好似直接把十万大军从中分成了两半。
苏武左边去瞧,贼人左阵成了一条斜线,中间最前,旁边已然远远落后了去。
再看右边,贼人右阵,更起骚乱,仔细去看,便是军官在催促,贼兵在怯懦,军官在赶,贼兵在磨蹭,便是杀了人,引起了不大的骚乱……
苏武回头一眼,看得是麾下重骑。
见得将军回头来看,范云激动不已,却又见将军把头又回过去了,范云心中又紧,再打下去,贼阵都要溃了,将军怎的还不下令啊?
正是范云急得无以复加之时,却见头前将军慢慢抬起了手,有言在喊:“鲁达,那里,看得到吗?”
头前二三十步,鲁指挥使点头去答:“看到了!”
将军抬起来的手,终于挥下来了:“出击!”
“得令!”鲁指挥使一声呼喊,并未打马就走,而是回头大呼:“兄弟们,上阵了!”
千余重骑齐齐来喊:“愿随将军效死!”
这已然就是惯例之言。
范云更是站起来喊,喊得是目眦欲裂,喊得脸上青筋暴跳!
赤色的旗子升起了,一通鼓猛然一止,换了七八个鼓手,二通鼓就起。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带着心脏在跳,马蹄摩擦了几下地面,瞬间猛然而去。
“驾!”
“秋!”
“驾驾驾!”
陡然好似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只有那低沉的鼓声捶打着耳膜,一下一下,咚咚咚咚,不绝于耳!
密如雨点,笼罩大地!
马蹄轰鸣之声,早已习惯非常。
范云不在最前,他不是都头,不能在指挥使那里争来那最前的位置,他前面竖着数去,最少有二三十人。
左右去看,便也不在最外,被裹在人群之中。
他急!
马蹄快催几下,却是都头又来骂:“莫要乱奔!”
今日都头好生来气,便是不知范云是怎么了,发了病一般!
总不是头前手上磕坏了脑袋吧?
若是如此,这大队头可没得当了!
范云立马稍稍勒马,自也是知道不能乱奔,刚才是过于心急了……
头前,硕大的鲁指挥使,骑着硕大的健马,二三百步,健马正是急速,已然入阵,那硕大的朴刀,砍人只如砍瓜切菜。
千多铁骑,瞬间冲入贼阵,天翻地覆在搅!
范云依旧急,贼人在躲在避在逃,头前同袍,过于悍勇,便是遇人就砍就刺就杀,一个都漏不到他面前来!
贼人并不来迎,何以会有人能漏到他马前来?
阵型这么紧密,如何杀得敌去?
范云失望不已,却又着急非常,他频频起身去看,又急鲁指挥使怎的尽是挑贼乱之处在奔?
怎的不去挑那贼还紧密之处去奔?
当然,他并不是真不明白,重骑入阵,就是为了搅乱贼阵,自就是怎么乱怎么搅,效果怎么大怎么冲。
却是已然入阵许久,范云依旧两手空空,一个人头都不得。
这可怎么办?
这还如何回得湖州去?小枝娘还等着呢……
小枝娘……
贼人中军之中,方貌呼喊之声早已沙哑:“上啊,快上!冲上去!”
十万人打一万人,怎还能冲不上去?
“冲上去,快冲!”方貌从未败过,这两三个月来,那真是感受到了男人这辈子最完美最畅快的体验,权柄,气势,威严,百战百胜,所向披靡……
他头前更不认为今日会败。
所以,即便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今日当是要败了,但方貌依旧看得撕心裂肺,他不信!
只看那官军陷阵,越陷越近,方貌抬手去指:“打退他们,快,打退他们!”
方貌在高处,喊得是手舞足蹈,跳脚不止,早已失态,只是突然自己浑然未觉。
只问身边有谁?
从孙立手下逃脱出来的飞天大将军邬福,他早已面若死灰,频频回头去看。
什么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在哪呢?
在犹豫,在徘徊,在转身,在逃……
许是有一个词来说,一触即溃,甚至还没真触到那里,已然在溃。
两侧官军之游骑,更是越发大胆,贴着五步八步去射,甚至再贴近了用长枪去捅,捅了就脱离去,拉弓再射,射了又近前来,那马侧的钩子放着长枪,拿起又扎,扎了又放……
许多人,湖州之处就经历过一番,此时再来经历,那是跑得比谁都快,便是也知道,只要散开来跑得快,便能活着回去。
十万二十万之人,官军杀是杀不完的,只管是谁跑得慢,谁就死。
“杀啊,必胜,必胜!”方貌还在喊。
终是邬福一语来:“大王,快走吧,败了!”
“胡说,胡说八道,本王百战百胜,岂会败!”方貌厉声呵斥,却是更来说:“你怎么还在此处,快快上前去杀!”
邬福闻言,往前去看,往后再看,竟是……打马就走,往后走!
方貌一脸不敢置信,呆愣瞬间,跳脚而起:“回来!回来!!!你给我回来!”
邬福哪里还会回头,只管飞马快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麾下一千七八百号精锐到底在何处,便是身边百十骑,只管带着就走,
已然是全阵大乱,官军陷阵已近,官军中军更是在推,那些铁甲步卒,阵型紧密而来,早已没有了丝毫有效的阻碍。
这已然是败得不能再败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此战之败,谁之罪也?必胜之战,谁之罪也?
三王方貌,斗将之罪也!
邬福想得清清楚楚,圣公座下八飞将,八骠骑,八个兄弟,已然就剩三个,五个横死当场!
回杭州!
就看不远,一队重骑从侧阵突入,毫无阻碍,甚至比那邬福败逃还要奔得快,突入阵中,却又不去追那奔逃的从贼,只管转弯横向而来,目标正是中军。
邬福心中一紧,只管打马更快,却是头前时不时也有自家溃兵阻路,好在,那队重骑当是要往中军,当是不会来追自己。
只管快走。
却是陡然,邬福发现,那队重骑似乎又在转向,直奔自己而来。
怎么回事?
怎的不去打了中军之统帅,来追他邬福作甚?
邬福自是不知,那重骑之将鲁达,正在远远抬手指他,口中有语:“那中军奔逃百骑,定是贼首!”
这是个天大的误会,贼首方貌,还在中军之处跳脚呼喊呢!
但此时此刻,鲁达看来,还能这般紧密快速奔逃的贼骑,岂能不是贼首?
却是鲁达又看了看中军,那里似也还有一伙人站在高处,大纛也还立着,此时此刻,是贼首重要,还是大纛重要?
以大战略而言,那自是大纛更重要,只要大纛一倒,那为数不多还在奋战之贼,定然立马崩溃,贼人全军,再无丝毫战力,此鼎定之事也。
但那贼首显然在逃,既然碰到了,那自也不能放过。
鲁达心中瞬间下了决定,回头抬手一挥:“你们两个都曲,速速去追贼首,其他人,随洒家直去中军!”
千余重骑,瞬间分兵。八百骑再突充军,二百骑直追贼首。
那人群之中的范云,心中一喜,为何,只待分兵一开,他立马从人群之中变到了队伍最前最外。
他属于追贼首二百骑之中,立马打马再往侧边占了位置,抬头去看,四五十步外,正是一贼用肩膀扛着自己人头在跑。
可惜,是个无甲之辈。
长枪腋下夹紧,快奔快奔,长枪从腋下就出,开张了,一个!
只值十贯。
又打眼去看,又是一个!十贯!
快快快!
再来十贯!
再快再快!披甲贼,还是骑兵,百十人,就在不远!
那百十骑,正是邬福,无奈了,这么被咬着,必是一个一个被身后掩杀殆尽,好在追来的官军也不多,不论如何,当要绕场奔一奔,绕个方向,转头迎敌,如此才有生机。
没有其他办法了,迎敌一战,只恨这江南小马,着实跑不过人家的高头大马。
只待片刻,绕了个迎头对敌,两军甲骑,已然就是对冲之势。
马自有灵,并不迎头相撞。
其实舞着兵刃,拼命在挥,只看谁更熟悉马匹相错之速度,谁更抓得住那瞬间恰到好处的时机。
两彪骑兵对冲,瞬间无数落马。
一阵错去,只管勒马转向再来,大队头范云心中在算,一个……三十贯!
只待马匹转回来,再看,还在马背上端坐的贼骑不过四五十了,范云已然越发焦急。
再去再去!
都头呼喊有声:“坐稳夹紧,莫要落马!”
只要不落马,哪怕有伤,存活的机会其实不小,浑身重甲,难受重伤,一旦落马,马蹄踩踏而去,那就难说。
范云听得提醒,下意识紧紧夹住马腹,再去。
贼人也是再来,由不得他不来,他若不来,跑不过,那就只得是一个个后背捅杀。
那邬福,又起心思,这一阵,冲是要冲的,却是如何能逃出生天,也要去想,着实是被狗皮膏药黏上了,只怪运气太差。
两彪骑兵再冲,一百多步的距离,在马蹄狂奔之下,近在咫尺,瞬间再是交击。
范云心中在念,再来一个,最好两个。
头前一个去迎,一枪去,时机好得不能再好了,是范云无数次操练与上阵学成的稳准狠!
却是不想如此完美一击,当面那人竟然长枪一挑,把范云的长枪打在一边。
范云大惊,怎么可能,立马回过神来,挑开长枪错过去的那贼骑,定是大贼,唯有大贼才有这般技艺,范云猛然一想,把那人面貌记住。
对,大贼,大贼值钱!大贼就不是那几十贯的事了,刚才那个是大贼!
快快快,前方勒马,调转马蹄,再奔!
那大贼还在,范云眼神牢牢锁定去,那大贼来了,来了来了。
长枪再去,那大贼依旧一挑就开,大贼马蹄又要错过了。
范云急得……长枪一扔,双腿一蹬马镫,身形飞扑而出,好似用上了全身力气。
甚至在半空之中的范云,能清晰看到那大贼脸上错愕的神情,其实范云,早已下意识在马背上半蹲而起,便是如何也不能放过这个大贼。
只看范云扑身而去,好似把自己整个身体扔出去了一般,瞬间撞在那马背大贼身上,两人立马滚落在地。
还听得都头一声大喊:“范云!”
众马早已错过去,都头口中嘟囔不止:“发病了发病了,这厮发病了!”
只待众骑往前去得不远,都头连忙勒马:“快快快,聚过来,回头回头!”
也看得那七八十步外,范云紧紧搂住那落马之贼的身躯,那贼人更是拼命在挣扎,随手捡起一个铁盔,不断打在范云脑袋之上。
着实是范云与这大贼一比,浑身力量小了不止一筹,范云也练过相扑之数,却是压也压不住,锁也锁不住,只能牢牢箍住这贼人的腰腹。
贼人手上铁盔砸得凹陷,便要去拔腰刀,却是范云箍在腰间,把刀柄一并箍住,拔不出来,便是又去捡那地上的石头,只管往那范云脑袋上敲。
其实,范云本不该这么被动挨打,他虽然力小,但从来悍勇,只因为他左腿在高速落马之时骨折了去,浑身再也没有了其他解数,唯有这么一招,反正把人箍住,死也箍住。
这个是大贼!这个值得几百贯,乃至上千贯!
只看那范云铁盔之内,头颅上的鲜血已然流满整个脸颊。
那大贼一边打砸,一边急着也喊:“放手,放手,要你命去!还不放手!”
范云的铁盔被敲得咚咚作响,却是还能说话:“你是我的!”
那大贼一边用石头去敲范云的铁盔,一边抬头去看,看那已然又奔来的官军骑兵,那领头一个,正也在呼喊不止:“范云,范云!”
七八十步,来得太快!
那大贼邬福,把那已然不知敲得多少下的石头往旁边一扔,双手一摊,躺在地上,万念俱灰,便是躺着任人来绑吧,但要喊一句:“我乃飞天大将军邬福是也!”
喊这一句,是为了保命,他邬福这般身份,活捉了去,那当是大功一件,不知几人升迁,几人得赏!
众骑下马围来,邬福也不再反抗,倒是有那拳脚相加,算不得什么了……
那厮双手终于是松了,有那呼喊:“范云,你怎么样了?你犯什么病啊?”
却看已在都头怀中的范云,咧嘴嘿嘿笑着:“这个值钱,我钱够了。”
“什么钱?你要多少钱?你欠人钱了?”都头连连喝问,若不是一看范云满脸是血,当真就要动手打人了。
“没有,小枝娘,许了身子与我,我要替她赎身!”范云答着。
都头虽然听得这云里雾里,却也多少明白过来了,只上下一看范云惨状,更还是来骂:“多少钱啊?”
“还差二百六十贯!”范云转头去看那地上躺着不动的大贼,浑身一松,这回真够了,回了东平府,兴许还能在城里置个小宅。
都头气也是气,心疼更是心疼,倒也不呵斥了,只说:“你怎么这般的傻,你只管与兄弟们说啊,兄弟们上哪给你凑不出这二百多贯钱来?唉……你要是死了,那什么小枝娘倒也就舒坦了……”
“嘿嘿,都头,我这不没死吗?”范云还能咧嘴来笑。
都头转头去问:“这是个什么贼啊?”
邬福连忙再答:“我乃圣公座下,飞天大将军邬福是也,去你们将军那里,必然值钱!”
如此一答,邬福倒也心安不少,要钱好说,不要命就行。
就看一圈之人都有惊喜,长枪立马围得更紧,更有人俯身就来摁压。
却见那都头放下范云平躺,自己起身了,拔出腰刀,口中一语:“范云,这个人头,是你一个人的了。”
说着,都头还看左右,众人立马也点头:“该是范队头一个人的!”
“对对对,不必与我等来分,是范队头用命换的!”
邬福闻言大惊失色,只问左右:“为何要人头啊?活的不是更值钱?”
却是邬福哪里知晓,苏武军中,人头就行了,人头值钱,活不活的无所谓,死的就行。
便是这乱战之中,带个活人哪里方便,带个人头,多方便。
倒也没人去答邬福话语,只管是那都头一刀就来,把那摁压在地的飞天大将军邬福当场砍成两截。
提了人头,都头把人头往腋下一夹:“走吧,还能打马吗?”
“能!”范云笃定一语,脑袋昏懵,腿上骨折刺痛,但就是能,只管众人来架着他,往那马上送去。
要问都头姓甚名谁,鲁达麾下,跳涧虎陈达是也!此番回去,定是营指挥使无疑。
上了马,马蹄再起,都头还来问一语:“小枝娘长个什么模样?”
“美!”范云笑着,笑得幸福无比,口中只有这一个字来,笃定非常。
(兄弟们,这一万六百字,写了许久,当也是精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