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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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了缓，眉眼里全都是笑：“不过，我遇到了她，有时候想一想，若是没有她，我大抵，也懒得再回京，更不想回那个与我想法不一样的家吧。”
“有了阿喜，我突然就想给她一个家。那时候，我第一次给家里去信，不敢写给别人，只敢写给大哥。”
洛小满懂，陆家上下都是固执的性子，或火爆或冷情，只有陆轩一人，从来是温和谦让的，也只他一人，照顾家中每一个人的情绪。
陆卓继续说：“那时候我才知，嫂嫂早就过门，晗儿都出生了，娘亲为了我的事情，夜夜垂泪，祖父再是固执，也为了我大病一场。我其实，很后悔。”
洛小满抬头看着他。
“那时候真的后悔。可我早就不后悔了，小满，我知道，后悔无用，只能奋力前行。等我再回陆家，我会证明给祖父看，我没有错。”
洛小满将小相交还回去：“表哥，祖父早就知道了，不论是文是武，都是能保家卫国的。大周，不止需要陆家这样的武将，也需要出谋划策的文臣，否则，即便无有外忧，也会出现内患的。”
陆卓点头：“现在，我能带她回家了。我也，想要堂堂正正，用陆卓的名字娶她过门，然后，让她替我生个晗儿那般可爱的孩子。”
洛小满眉眼弯弯，是的，他们都要回家了。
陆卓小心翼翼，将那小相附在手上展平了，又轻轻放在一个小锦囊之中，才收回袖子里头。
他又回头看了看阿喜：“她说，希望给我生个儿子，其实我倒希望能生个女儿，我定要给女儿天下间最好的东西。”
洛小满听得这话，哑然失笑，心道恐怕晗儿出生之前，整个陆家都是这么想的，包括邵氏如今肚子里这一胎，全家上下，也是希望是个女儿。
她琢磨月份，如今是八月底，邵氏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按照前世的进程，邵氏腹中该是个女儿，只不过是提前一年出生罢了。
汤浩渺他们回来的快，竟然还带回来一些嵌著红枣的红糖馒头，一包红糖一包桂圆干，还有些补给身子的成药。
“途中不好煎熬药材，只能采买些配好的成药，给夫人先应付著。这红糖和桂圆干，用热水冲泡来喝，也可补一补气血。”
陆卓不知阿喜是怀孕，汤浩渺也不敢做得太明显：“女儿家多补补气血才行。”
洛小满本来觉得一点都不饿，瞧着红糖馒头，竟觉得腹中饥肠辘辘起来。咬上一口，虽然已经冷了，但软软的，叫人觉得这才是人间美味。
她吃的斯文，还是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才觉得止了饿。
阿喜见她这般，不由得笑起来：“这几日瞧着你顿顿挑一两口来吃，还以为你是个胃口小的。也难怪你表哥要叮嘱在你们的饭菜里头放个鸡蛋，若不然，这几日都不知你怎么熬过来。”
洛小满报赧低头：“我实在是太挑嘴了……”
陆卓抿唇道：“我初初离家的时候，便是那般，靠在临走前大哥给的一点银钱熬著，外头的饭食简直不是人吃的。小满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苦，想是什么都吃不下。”
他抬眼看着汤浩渺去问店家要热水，冲了一碗红糖桂圆水给阿喜，便又道：“给小满也冲一碗吧。”
汤浩渺手顿了顿，一点红糖水，他并不是小气不舍得给表妹。只是这个镇子比较小，他们又是乔装怕旁人认出身份，一时也没有寻到多少铺子，这红糖与桂圆，还是他绕路才寻到的一点。前面要多久才能到下一个能采买的镇子，他也不清楚。
比起小满来说，自是阿喜这个有孕的妇人更要紧些。
阿喜将碗轻轻推开些：“给小满喝吧。”
洛小满连忙拉拉陆卓的衣服，摇头说：“我不用，我是饿了又不是气血不足。倒是嫂嫂这阵子忙累得厉害，又跟着你吃了苦，亏了气血，该是紧著嫂嫂才是。”
陆卓沉默片刻，阿喜一向是坚强的，在他的印象里面，连生病都没有过。可这一会儿，阿喜的面色苍白得厉害，是他太忙，太忽视她了。
他走过去，端起桌上的红糖水碗，亲手喂阿喜喝下：“阿喜，你放心，马上我就能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我们可以有家了。”
阿喜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微笑点头：“阿因……我不该再喊你阿因了，可是，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一路风尘仆仆，在重阳节前，一行人赶到京郊。
想象中的烽火连天并不存在，京城的一切，还是井然有序的，仿佛那些没有硝烟的战场，一点都不存在。
陆卓带着一群人，避开羽林卫的耳目，一路往小路，去了陆家的庄子。
出乎意料的是，陆家上下，所有人都住在庄子上。
待得书明郡主身边的妈妈见了陆卓，整个人都呆愣白久，半晌才惊叫着扑上来：“二爷？二爷您回来了？”
陆卓一把扶住她，微笑点头：“是，我回来了。”
妈妈的眼泪滚落下来，握紧了陆卓的手，用力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夫人日也盼夜也盼，如今二爷总算是回来了。”
待看到后面的洛小满，妈妈又愣了愣，连忙过来问：“表小姐怎么回来了？您不是该在南陵的吗？哎呦，表小姐怎么跟花猫儿一般？一会儿老太爷见着，可得心疼了呢。”
洛小满眸中含着笑：“妈妈，我好着呢，不过是途中疲惫了些。外祖父可好？”
妈妈连连点头，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带着他们进去，一壁走一壁说：“老太爷好着呢，不过二位少爷现下不在家，他们每天忙着，不怎么回来的。”
也只这么一句，透露出如今的形势严峻，不然陆轩陆远洲两个已经没有官职的人，哪里有什么忙碌的呢？
陆翰飞拿着长枪，在辟出来的武场上盯着侍从习武，除了侍从，还有儿子陆志尚。
“真是无用，你爹我当年上阵杀敌，若是你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早就丢了性命了！”
陆志尚手脚全都是重重的沙包，蹲著马步，头上顶着一桶水，面色白得可怕，也不知这个姿势熬了多久。
陆翰飞的枪时不时往他的臀上用力一拍，拍得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只是若不撑住，头上桶里的水洒出来一点点，等待他的就是更暴虐的打击。
洛小满眨巴着眼睛，看大舅父撑不住的模样，赶紧喊了声：“外祖父？”
陆翰飞一愣，回过头看了半晌，一直到身边的侍从肯定，才扔了枪，大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洛小满：“小满丫头回来了？怎的瘦成这样？”
他不满，抬起头看了眼汤浩渺，瞪他一眼：“你们汤家怎的把我的心肝养成这样？”
自始至终没有给陆卓一个眼神。
陆卓上前一步，普通一声跪下：“祖父，不孝孙陆卓，回来了。”
陆翰飞哪里肯理会他，只拉着洛小满问：“怎么，汤家不给你饭吃？瘦成这样子？哎呀，衣裳也破成这个样子。大夫人呢？让她快快准备衣裳给小满换一换，女儿家该是娇养著，我家小满都成了这样了……”
洛小满挽著陆翰飞的胳膊，指著陆志尚说：“外祖父，让大舅父歇下来吧……”
陆翰飞见了陆卓，心里便有一肚子气，更觉得是儿子没教好孙子，哪里肯让陆志尚歇下来，直回头喝了声：“才两个时辰，就受不住了？给我撑住！”
洛小满连忙撒娇：“外祖父，小满都回来了，小满可想你们呢，想您，还想大舅父……”
陆翰飞这才一个眼刀子甩过去：“没听你外甥女的话吗？还不快过来。”
洛小满扶著陆翰飞问：“外祖父，小满听得京城的消息，可要担心坏了，现下看着外祖父没事，小满才能放心呢。”
陆翰飞笑呵呵说著：“还是小满关心我，不过你放心，你外祖父身子强健得很，一点事儿都没有。”
书明郡主急急过来，看着离家六七年的儿子就跪在碎石子地上，心疼得不行，偏她也知道，公爹正在恼火呢，若这时候劝，公爹的火气下不去，卓儿只会吃更多的苦。
她装作不在意，强忍心中的思念，只上前去轻喝了洛小满一声：“你是偷偷跑回来的？”
再看一眼汤浩渺，两个人都是灰头土脸，便知一路上没少受苦。她蹙眉又喝：“你们两个……哎呀，怎么这么的不听话呀！这不是让汤家给急坏了？”
洛小满故意往陆翰飞身后躲：“外祖父……”
陆翰飞摆摆手：“哎呀，孩子回都回来了，还训她做什么，总不能还……”
他的话顿住，往儿媳和小满身上扫一眼，却知她俩是故意的，是为了陆卓。
他松了牵住小满的手，一甩袖子冷笑这就往里走。
洛小满连忙上前去拉住他：“外祖父，您不疼小满就算了，连您自个儿的孙媳妇都不疼了吗？”
刚刚陆卓跪下的时候，阿喜自也是跟着一起跪在一边。他们一看就明白，这是陆卓在外头娶的夫人。
洛小满继续说：“外祖父，即便您也不疼孙媳妇，可您孙媳妇肚里的汤孙，总不能不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