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再见洛凝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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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老夫人是洛小满回去的第三天逝世的，洛小满哭得肝肠寸断，汤家其他人早有准备，虽伤感，到底也还好。
汤家上下挂起了皤，洛小满坐在灵堂前发呆。
她不是汤家人，原本是不必守孝的。可姑祖母，是亲手将她救出泥潭，又是亲手将她抚养长大的人。
姑祖母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她，说挟恩图报，迫着她放过洛家。
可她一点都不在意，她与洛家的恩怨，原就与姑祖母无关。姑祖母已经在尽她的全力来保护她，照顾他她。
汤家最近在研制几种新药，而且汤老夫人早就说了，丧事从简，并没有大肆操办。
她还说过，上次小满分家时，汤家与洛家也恩断义绝，不必再有牵连，是连信都没往京城送。
洛家旁支还是有人上门来吊唁，甚至主动对洛小满攀亲，但洛小满一概未汤理会。
汤思娜得了空陪一陪洛小满，刮着她的鼻子：“祖母不想我们与你多说，就因你自幼多思。不过以前，你好歹是个心大的，也能理解祖母待你的苦心。怎的去了京城一年，性子竟越发别扭了？”
洛小满瘦了一圈，总是要汤老夫人身边的大妈妈好生劝著，才肯进一进食，勉强支撑著。她自知自己不止是离开一年，性子也不是一年就扭转的。只是表姐问话，她不能不应付。
“表姐最近很忙吗？”
汤思娜得了半日的闲，跪坐在蒲团上，点头应声：“我父亲无意中研制出一种药，能解婴孩黄疾。父亲与叔父堂叔们正在想法子，看看能不能研制那种预防婴孩患疾的药物。”
洛小满抬起头：“预防？”
汤思娜点点头：“是啊，婴孩夭折太多，不论是民间百姓，还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总有四成的孩童活不过两岁。即便平安活过一两岁，不能健康长成者更是比比皆是，我父亲他们已经找到些方向了。”
洛小满虽也有医术，但医术太浅，这般深奥的东西，并不太懂，便也不好置喙。
但她觉得，若是真的有这种药，汤家门生遍布大周，能将此药送到大周各地，也是一件好事。
不多时，禄儿疾步进来，低声说著：“姑娘，洛家二房来人了，大夫人让您过去会客。”
洛小满愣怔半晌，才想起来这洛家二房，就是洛静松过继过去的那一家。
她自收拾一番，方去了客室。
王姨娘如今的装束，与普通农间妇人差不多，比之前黑瘦白多，但是看着也精干白多。而一旁的洛静松也蜕去畏缩胆小的模样，瞧着是个普通的小郎君了。
他们身后，立著个少女，也是熟人，洛凝欣。
洛小满不知如何称呼王姨娘，只点了点头。
汤大夫人先开了口：“小满，这是玉婶子，二老太夫人怜悯，将她也计入族谱了。”
那便是正经的夫人了。
洛小满贺了恭喜。
然而玉婶子立刻跪下说道：“若没有小姐的帮忙，我们母子三人也不会有如今的好日子。”
洛小满扶起她，微笑着问：“你们现如今瞧着还算安稳？”
玉婶子坐在椅子上，还是欠著半个身子，不肯坐全了，笑着点点头：“托小姐的福，家里本就有几亩田地，加之小姐赠我的那些个，是尽够用了。”
她侧眉看了看洛凝欣，又笑着：“家中老太爷老太夫人慈和，准允我卖了些田，又自去托了关系，把欣丫头弄出来……”
洛小满点点头，这是解释，为什么原该流放服役的洛凝欣，会安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她不在意，并不看洛凝欣：“如此你们一家团聚，也算是好。”
客室一片祥和，也没有谁不长眼去问京城的事情。
玉婶子满目含笑，说著洛静松现如今的状况：“他随了他祖父，不好学习，对农事和渔事上心。现如今天气好了，他祖父身子骨康健时，就带着他去田地里头，或者是河岸边，教他这些……”
时下有钱人家的公子，哪怕不好学上进考科举，也不必去学农事渔事。洛小满瞧看着玉婶子没有一丝不满，反而对儿子掌握一方技能颇有些骄傲的样子，便也放心下来。
不管怎么样，旁的公子哥敢整日无所事事，那是有家族所依。洛静松如今的祖父祖母，是分出去的普通人，即便手中有些田产，也不能跟有大族所依的公子哥相比。他能沉得下心，将来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至于空有一个人，什么本事都没有。
玉婶子往洛凝欣那儿看了一眼，声音小了些，说著：“他们祖父……替欣丫头寻了个亲事，我瞅著还不错。是平长县底下镇上一个乡绅家里头，那儿郎很是不错，次子，没什么负担，也……中意欣丫头。”
这算是正式提到洛凝欣，玉婶子推了推洛凝欣，叫她来见礼。
洛凝欣低垂著头，福身行礼，声量很小：“郡主……万安。”
洛小满瞥她一眼，叫起了，却并不跟她说话，只对玉婶子笑：“那很好，你们满意，就好。”
玉婶子面露为难之色，终是说：“现下年岁还小，那边还在守孝，还需得一年才能定亲，倒也不急。”
闲话一会儿，玉婶子不敢多打扰，便告辞领着一双儿女离去。
禄儿扶著洛小满的手，起身往外走，边走边低声问：“姑娘，奴婢怎么觉得，玉婶子似乎话里有话？”
洛小满也不在意：“玉婶子那个人旁的都好，就是对儿女太过放纵。”
说完，她思绪回到前一世，陆府的妈妈将襁褓里的郅儿抱给她的时候。她原是没多大感觉，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可日日抱着，瞧着郅儿那小小的脸儿，依赖的眼神，讨喜的笑容，她只觉得恨不能将全世界的好都给他。
什么父母爱子当为其计深远，道理她懂，可她的孩儿，便只想捧在手心里头。
大抵为人母，都是这样吧。
陆卓然临死之前的那些妥协，是为了洛明达，还是为了她这个险些活不下来的女儿呢？
早已无从考证了。
洛小满敛下眉眼：“静松不用她操心了，能操心的，只有那一个。”
禄儿知道小姐说的洛凝欣，脸色一沉：“哼，姑娘好心，放过洛凝欣，她们还想怎么样？难道要借着那一点子狗屁血脉，要你替她寻个好夫婿不成？也不看看她一个犯过事的，被人拿银钱保出来的女儿家，能嫁去什么好地儿？何况你与洛家，早就没干系了。”
洛小满微微一笑，禄儿跟百花待的时日久了，竟也学着说粗话。
这些事情，她一向不在意，由着她们，只要不在外头失了脸面便可。
“洛凝欣什么想法我不知道，但大抵不是想寻个好夫婿这样。你刚刚瞧着玉婶子了没？分明是对那什么乡绅家的少爷万般满意。可见不满意的并不是她，要是洛凝欣所求太过分，想来玉婶子也不会纵着她求到我面前来。”
禄儿脑袋有些打结，想了想又问：“奴婢是看不懂，也不大明白，既然都求过来了，怎的她们又不明著说呢？难不成还要姑娘去猜？”
洛小满淡淡摇头：“倒不是让我猜，只是我刚刚表现得很明白，不想理会洛凝欣。玉婶子好歹在内宅浸淫这么多年，这点子眼色还是会看的，既然我不想理，她们也不可能没脸没皮的来求。”
禄儿叹了口气说：“我虽然不喜欢洛凝欣，但这么想想，竟觉得她有些可怜。”
可怜是可怜，只是，若非当初没脑子的受人撺掇，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不管洛凝欣心里头怎么想，洛小满都决计不会再管她了。
才走到垂花门，就见到玉婶子带着洛凝欣立在一旁。
玉婶子二话不说跪在洛小满面前，洛凝欣后知后觉，也跟着跪下。
洛小满眉眼淡淡，冷笑一声：“好歹也与玉婶子管家理事那样久，我原以为，我的性子，玉婶子是懂的，如今竟不是如此？”
玉婶子磕了个头：“是奴叨扰了郡主，还请郡主念著往日的那一两点情分……”
她自称“奴”，是将身份放在从前的姨娘上头去，想让洛小满想一想从前她的功劳。
“大胆！”禄儿呵斥一声，“情分？王姨娘也敢与郡主考量情分？”
洛凝欣完全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拚命磕头：“姐姐……不，郡主，与我娘无关，都是我的过错，求郡主容我问几句，问几句……我发誓，从此不会在出现在郡主面前，郡主……”
她泪珠滚滚往下落，仰著脸看着洛小满。
洛小满瞧着这母女二人，长叹一口气，勉强点了头，将她二人带到一旁的廊下，让禄儿和玉婶子去外头。外头的人可以看见她们，但听不到她们说话。
洛小满坐在石凳上，示意洛凝欣坐。
洛凝欣早不似从前那个天真的小丫头了。她眸中带着迷茫，更多的是沉静，只咬著牙不肯坐。
洛小满也不多劝，只道：“这里没有旁人，你有什么话，直接说罢。”
洛凝欣牙齿咬著唇，白久才颤声问：“我……我只是想问问……陆家四郎他……”